广州喇叭价格联盟

【文学欣赏】喇叭犟

楼主:社科理论观察 时间:2019-10-31 18:37:34

喇叭匠,喇叭犟,听着一样,实质也一样。

红事白事,接神请戏,哪样少得喇叭?王喇叭、张喇叭、李喇叭,可今儿说这位,直接就叫喇叭匠,仿佛这人复姓喇叭名匠。这是吹喇叭的最高手。



喇叭匠看长相。尖嘴猴腮不行,弯腰驼背不行,太俊太帅也不中,看你还是看新郎官?瞅你还是瞅老寿星?这喇叭匠,腹大如瓮,脚八字,腿也八字,走起来占俩人的道。猪肚子脸,左腮帮子三斤,右腮帮子三斤,没这肉,吹到九曲十八弯就得换气,声就达不到云霄。光这不中,这还是称不得喇叭匠。

高的是把这个人吹成那个人。比方说,揭盖头前,姑娘都想的是嫁个英俊好汉,可是,一揭开,心凉了:麻子。新娘子忍着泪,转着肠子,怨爹怨娘怨苦命。往后这家人日子可就得掰心过了。喇叭匠看得心明镜,《敬公婆》这类的几曲下来,新娘子憋气的胸,十成顺下六成。这家人往后日子就又一样了。再比方,丧家大姐哭声带出骂大哥不孝,耽误了老娘治病,准备掰扯掰扯。喇叭匠吹出《归天道》《九条龙》,大姐火气顿消。

庄稼农户花钱小算计,请喇叭来来回回的磨唧。可到喇叭匠这儿不成,一口价,要得贼高。你张口讲价,给再多也不吹了。因这个,叫他喇叭匠也叫喇叭犟。犟是犟,可有事还多是出大价请他。

出事这回,是家大粮户娶媳妇。

大马花轿,吹吹打打,风风光光。走到一半,冲出一队人马,枝枝枪指上人——遇上胡匪。

胡子绑花轿,要多少得给多少,还不带过夜的,过了夜,新娘子就不是新娘子了。

怪了耶!这股胡匪,一没挑轿帘,二没桶新郎官,直勾勾冲喇叭匠下手。将喇叭匠黑布蒙眼,四马倒穿蹄,绑上马背。喇叭匠冲人群喊叫:“欠二十个曲子,往后再说——”

马背上,喇叭匠蹬踢喊叫:“吹喇叭的,你们也绑,懂不懂规矩——”

胡子黑话:喇叭称冲天叫,意思是喇叭声天能听到。怕吹喇叭的把事吹给老天爷,因这胡匪有不抢吹鼓手这一规矩。

任喇叭匠嚎叫,马蹄哒哒,没人搭理。

到得山寨,去了蒙眼,喇叭匠冲大当家的喊叫:“人家的活儿,我才做一半,你们太不讲究!”

大当家的笑笑:“活有你的。我呢,这是请你,不是绑票。我呢,我也得当当新郎官。专门请先生你。可是,可是,就你这喇叭,可不咋的,铜没铜色,木没木色。是前清年间的吧?”

“喇叭是吹的,不是看的,吹了再说。”喇叭匠犯了怒火。

土里山外娶媳妇一个样,喇叭匠照常吹出曲曲新婚调。

酒也吃过,乐也乐过。第二天一早,喇叭匠堵大当家门口,说是要喇叭钱。把门的崽子,窝心一脚,踹喇叭匠滚仨滚儿。

喇叭匠还是叫嚷要喇叭钱。大当家的出来说:“你是什么物转世?竟敢问我要钱!山寨是有规矩的,这地儿只收钱不出钱。要不是看你能吹,一枪崩了!”

喇叭匠说:“人家的活儿,我才吹到一半,得赔人家。钱得你出!”

大当家的笑得前仰后合:“碰上你这套号的。我在喜事里,不想动刀动枪见血要命。滚!”

“不给不中!不给不中!”

崽子们上手拿人,大当家的说:“放他!我倒看看他咋个不给不中。看我犟还是他犟。”

喇叭匠下山,背倚大树,吹将起来。吹得胡匪个个思乡念母想睡热被窝。

连吹两天,二当家的敲大当家的门嚷道:“可不好了,冲天叫吹得人心散了,有想插枪下山的了。”

打!可是,打的是树,打不着人。

大当家说:“下去人。插了狗操的。”

二当家的说:“这铁丝戗毛驴。咱一追,他一跑,不把兵招来?”

“妈个巴子,认了,出血。你下山,给钱。”

 


喇叭匠得着钱,跑到娶亲那家,铺开大衫儿,撒一地的银钱纸币,作揖道:“吹一半曲子,欠着你家。婚事不能重来,少一赔十,这是赔的。”

主家说:“不怨你。是我赶上倒霉。好在媳妇囫囵个儿到家了。”

喇叭匠非得给钱,主家说啥不要。

喇叭匠:“这个磨唧。再不要,再不要,我不吹喇叭了!”一蹦高儿,喇叭掉砖地上。捡起来一吹,行家能听出变味了。

喇叭匠一脚跺上,噗一声,再吹,声如狼嚎。

主家连忙说:“别别,别价。要要要。我收钱。我收钱不中么!”

喇叭八岔腿坐地上扇自己嘴巴子:“怎么跟喇叭犟上了?”

一年过去,胡匪大当家的又娶老婆,放线人找寻喇叭匠。百里四乡,没得此人踪迹。只有传说,这犟人带单程盘缠上哈尔滨买喇叭,一去就没了影子。


没了喇叭匠,这一带日子没滋拉味,回关里家的回关里家,进深山的进深山,连胡匪绺子也挪了窝。


朋友 图片 表情 草稿箱
请遵守社区公约言论规则,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